文|星海
编辑|星海
《——【·前言·】——》
1685年，五艘荷兰军舰出现在波斯湾海面上，炮口对准了基什姆岛。
四十年前，荷兰人在这座岛上吃了败仗，要塞没打下来灰溜溜走了。这一回，荷兰东印度公司带着怒火和更多的炮弹卷土重来，誓要扳回一局。
海峡咽喉
波斯湾入口处有一道狭窄的海峡，叫霍尔木兹海峡。
海峡里横着一座大岛，长122公里，宽18公里，面积相当于半个海南岛的零头，却卡在整个波斯湾最要命的位置上。这就是基什姆岛。
展开剩余90%从14世纪开始，基什姆岛就是霍尔木兹王国的生命线。霍尔木兹岛是当时亚欧贸易最繁忙的中转站之一，来自欧洲、非洲、印度、中国的商品都在这里交汇。
问题是霍尔木兹岛有一个致命弱点——岛上没有淡水。所有饮用水和粮食补给，全部依赖旁边的基什姆岛运送。谁控制了基什姆，谁就捏住了霍尔木兹的喉咙。
1507年，葡萄牙人来了。探险家阿方索·德·阿尔布克尔克率舰队占领霍尔木兹岛，1515年再度夺取并永久控制。葡萄牙人很清楚基什姆岛的价值，在岛上修建了要塞，部署驻军，牢牢把住了淡水供给线。从此，葡萄牙帝国在波斯湾经营了一百多年，霍尔木兹成了连接果阿、马六甲、澳门的关键节点。
转折发生在17世纪初。萨法维波斯的阿巴斯一世，是一位极有手腕的君主。这位国王一边跟葡萄牙人虚与委蛇，一边暗中联络英国东印度公司。1621年，葡萄牙指挥官鲁伊·弗莱雷不顾警告，执意在基什姆岛上新建一座更大的堡垒，彻底激怒了阿巴斯一世。
波斯大军随即出动，两万五千人加上四百艘阿拉伯小船，把基什姆岛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围攻持续了整整九个月，波斯人发动了多次强攻，伤亡惨重，可就是拿不下葡萄牙人的石头要塞。波斯指挥官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——没有海军封锁，光靠陆地围困根本不行。
英国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拉了进来。阿巴斯一世开出的条件很有诱惑力：帮我打葡萄牙人，赢了之后丝绸贸易的大门向你敞开。1622年初，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舰队从苏拉特赶到，先炮轰基什姆岛上的葡萄牙阵地，葡萄牙人迅速投降。
英波联军随即转向霍尔木兹岛，英国军舰猛轰城堡并击沉了港内的葡萄牙舰队。1622年4月，葡萄牙守军哗变，要塞投降。经营了一百多年的葡萄牙霍尔木兹帝国就此崩塌，残余势力退守马斯喀特。
葡萄牙人走了，新的玩家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荷兰东印度公司——VOC，1602年成立的这家超级商业公司，先是在东南亚的香料群岛站稳脚跟，1623年正式在波斯设立商馆。伊斯法罕和阿巴斯港成了VOC在波斯的两个据点，核心买卖就是一样东西——丝绸。
VOC和萨法维朝廷达成了一套贸易安排：荷兰人以固定价格购买王室丝绸，作为交换，VOC提供香料和一定程度的军事保护。听起来是双赢，实际上荷兰人心里很不痛快。
英国东印度公司凭借帮阿巴斯一世打葡萄牙人的功劳，拿到了免税丝绸贸易权，条件比荷兰人优越得多。VOC被绑定在"固定价格、固定数量"的框架里，利润空间远不如英国人。
这种憋屈感，积攒了二十年，变成了一颗随时会炸的雷。
第一次炮轰
1640年代初，VOC在波斯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。
萨法维朝廷的地方官员米尔扎·塔基，对荷兰商人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形容——想方设法刁难。关税说涨就涨，货物说扣就扣，各种名目的费用层出不穷。VOC的商馆代理人反复向伊斯法罕的宫廷申诉，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敷衍了事。
这事搁在一般商人身上可能只能忍，VOC不是一般商人。这家公司拥有自己的舰队、自己的陆军、自己的外交权，本质上是一个披着商业外衣的准军事组织。1644年，VOC高层做了一个重大决定——对波斯动武。
1645年5月，七艘荷兰军舰突然出现在阿巴斯港的海面上。没有任何预警，荷兰人直接封锁了港口，扣押了港内所有波斯商船。阿巴斯港是萨法维波斯在波斯湾最重要的贸易港口，封锁这里等于一刀切断了波斯的海上贸易命脉。
封锁还不够。荷兰舰队调转炮口，对准了基什姆岛上的萨法维要塞，开始猛烈炮轰。
VOC的算盘很清楚：拿下基什姆岛，就彻底控制了阿巴斯港的粮食和淡水供给，逼波斯人在谈判桌上彻底让步。基什姆岛不仅是战略要地，还是阿巴斯港的"粮仓"，港口城市的日常物资很大程度上依赖这座岛屿。
问题是，萨法维波斯不是软柿子。
基什姆要塞的守军顶住了荷兰舰队的炮击。七艘军舰的火力没能轰塌城墙，登陆夺取的计划也没有实现。VOC在基什姆岛碰了一鼻子灰，第一次尝试攻占要塞以失败告终。
炮轰没打出预期效果，外交渠道倒是打开了。萨法维朝廷见荷兰人来真的，态度软了下来，承诺赔偿VOC此前遭受的商业损失，并邀请荷兰人派全权代表到宫廷面谈。1647年，两名VOC代表抵达波斯宫廷，谈了很久，没谈出正式协议，不过VOC保住了免税贸易的待遇。
代价也不小。从1645年到1652年，整整七年时间，VOC没有从波斯出口过一包丝绸。贸易几乎完全中断。1649年，又一支荷兰舰队出现在阿巴斯港海面，摆了摆姿态，没有动手，算是提了个醒。
僵局在1651年被打破。VOC特使约安·库纳乌斯赴波斯谈判，达成了一份新协议。核心条款是：荷兰人以固定价格购买300包王室丝绸，换取每年两万图曼的免税贸易额度；禁止出口金银硬币；VOC货物免于检查和过路税。这份协议此后成为VOC在波斯贸易的基本框架，一直沿用到1766年。
1645年的这场冲突，看起来是各退一步，实际上双方都不满意。荷兰人没拿下基什姆，觉得亏了；波斯人被封锁了港口，觉得丢了面子。这种"没打痛、没服气"的状态，注定要在未来某一天再次爆发。
四十年后的复仇
1670年代末，VOC和萨法维朝廷的关系再次走到了悬崖边上。
这一次矛盾的焦点依然是丝绸，更准确地说，是"你不想买但我非要你买"的问题。萨法维大维齐尔面对日益恶化的波斯经济，想到的办法是往荷兰人头上加担子——强制VOC接受更多的丝绸。
1678年，VOC威胁要对地方总督采取武力行动，甚至扬言撤离波斯。朝廷下令总督别再招惹荷兰人，可大维齐尔转头就要求荷兰人缴纳过路税。
朝廷的左手和右手打起了架，荷兰人夹在中间两头受气。
1680年，事情彻底激化了。VOC因为在亚洲其他地区忙于打仗，手头紧张，通知波斯商馆只购买150卡尔加丝绸——比协议规定的数量直接砍了一半。大维齐尔拒绝接受，按照原来的数量把丝绸送到了荷兰商馆门口。荷兰人不收货，大维齐尔直接下令强行扣押货款。更过分的是，VOC在波斯的商馆代理人竟然被人殴打。
打人、抢钱，这两件事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宣战信号。
VOC高层接到报告后，这一次没有再犹豫。决策很干脆——开战。
1685年，五艘军舰组成的荷兰舰队驶入波斯湾。老规矩：先封锁阿巴斯港，扣押所有波斯船只。然后，舰队驶向了基什姆岛。
四十年前的那次炮轰，VOC炮弹打了不少，要塞没拿下来。这一回荷兰人显然做了更充分的准备。火力覆盖、登陆作战，一套组合拳下来，基什姆要塞陷落了。
1645年没完成的事，1685年做到了。
控制基什姆岛的意义远不止军事胜利。这座岛是阿巴斯港的粮仓和物资中转站，拿下基什姆等于掐住了整个波斯湾南部最重要港口的补给线。VOC用这张牌逼萨法维朝廷回到谈判桌前，重新商定对荷兰人更有利的贸易条件。
1685年之后，VOC在波斯湾的势力达到了顶峰。在阿巴斯港、伊斯法罕、设拉子都有商馆，基什姆岛有驻军和要塞，贸易网络从波斯内陆一直延伸到巴士拉。
可是顶峰往往也是拐点。18世纪初，萨法维王朝被阿富汗入侵者推翻，波斯陷入长期动荡。VOC在波斯的贸易环境急剧恶化，1722年伊斯法罕沦陷期间，荷兰商馆人员几乎成了囚犯。随后的阿夫沙尔王朝和桑德王朝时期，VOC的在波斯的存在感持续萎缩。
压垮VOC波斯湾事业的最后一击，来自一个波斯地方领袖。1760年代，桑德王朝治下的米尔·马赫纳多次进攻荷兰人占据的哈尔克岛。1765年12月，米尔·马赫纳的部队登陆哈尔克岛，避开荷兰人的炮台射程，在亚美尼亚人聚居区附近登岸，围攻并最终攻克了穆瑟尔斯坦城堡。
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波斯湾一百四十多年的经营，到此画上了句号。
回过头看基什姆岛的两次危机，1645年荷兰人没打下来，1685年打下来了，差别不在于谁的炮更多，而在于萨法维朝廷是否还有意愿和能力维护自己的主权边界。
17世纪中叶的萨法维波斯仍是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帝国，地方官可以刁难你，中央军可以顶住你。到了1680年代，帝国的内部裂缝已经越来越深，经济困难迫使朝廷采取短视的压榨手段，反而把荷兰人逼到了对立面。
大航海时代的波斯湾从来不是一片安静的水面。葡萄牙人来了又走了，英国人进来了，荷兰人进来了，阿曼苏丹也在觊觎。基什姆岛这座扼守海峡的大岛，每一次易手都重新书写了地区的权力版图。
四百年后的今天申请股票配资，霍尔木兹海峡依然是全球能源运输的咽喉要道，基什姆岛上建起了自由贸易区，迎来了和平年代的新一轮开发。炮声早已远去，那些刻在石头要塞上的弹痕，却仍在讲述着属于这片海域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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